今天是阿媽九十歲的生日。

 

半年多前,伯母就預告她將在教會為阿媽辦生日感恩禮拜。畢竟阿媽能健康的活到九十歲,的確是值得歡喜與感謝的一件事。此外,伯母還特地拜託教會裡的松年團契,以日文為阿媽獻唱阿媽最喜歡的一首詩歌主耶和華是我牧者

 

伯母說,這首歌是阿媽指定要在自己告別式時獻唱的歌。只是伯母覺得,與其過世的時候才聽,不如活著的時候享受,所以她才特地安排這個節目。雖然阿媽早就重聽到應該是聽不到大家為她唱的歌,但今天在唱這首歌時,我注意到阿媽還是專注的看著歌詞,投入在這首歌的情境中。即使她聽不到,但她心裡一定永遠記得她最喜歡的這首詩歌旋律吧!

 

從昨天開始,伯母就忙進忙出張羅今天中午在教會的愛餐。主菜當然是豬腳麵線,點心還有伯母特製的客家麻糬。我們這些後輩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負責捧場和吃而已。

 

應伯母的交待提醒,我也在十點就到永吉教會先參加主日禮拜,禮拜結束用完愛餐後,才是阿媽的生日感恩禮拜。早上進教會時,忽然有種很懷念的感覺,這裡曾經是我小時候上了五、六年主日學的地方。對小孩子來說,星期日真的是很想賴床多睡一會兒的(那年代還沒有週休二日),但那時候,阿媽總是很嚴厲的把我們趕起來,堅持要我們乖乖去上主日學,她當年教訓我們的話,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阿媽總罵我們這些偷懶耍賴不想上主日學的孫子們:「你們是要當撒旦的小孩嗎?」

 

雖然我也不清楚當撒旦的孩子是否就可以不用起早上主日學,但阿媽發怒的樣子是很有威力的,所以我們只好苦著臉去上主日學。只是沒想到時光匆匆居然快三十年過去了。今天教會裡其他的長老看到我都以為我是第一次去永吉教會的陌生人,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在那裡也上了好多年的主日學了。其中好幾位長老我還依稀記得是我主日學時代的老師。

 

阿媽的生日感恩禮拜簡單而隆重。牧師在講道時,還說了一段他和阿媽的小故事。原來阿媽和牧師二十五年前在石牌的另一個教會就認識了,後來牧師離開時,阿媽居然是教會裡唯一寫過信去問候牧師的人,牧師說,他很感動,一直留著那封信。沒想到之後兩人在台北各自遷居,繞了一大圈之後,居然在永吉教會重逢。今天還由陳牧師為阿媽主持生日感恩禮拜,人世間的緣分真不可思議。

 

獻花.jpg 

牧師的小故事.jpg 

 

感恩禮拜結束時,由阿媽吹蠟燭和切蛋糕。在吹蠟燭時,教會的長老還和阿媽打趣說小心吹,別把假牙吹出來。這時,擔任阿媽“專屬牙醫”的姑丈馬上為岳母背書:「她的牙齒都是真的,而且好得很。」

切蛋糕.jpg 

 

阿媽總說她的牙齒好、骨頭好,都是因為她以前懷孕的時候,我的阿公很細心為她張羅小魚乾、牛奶等食物,為她補充了不少鈣質。現在她還能嚼得動自己的生日豬腳,真的是很幸運的事。倒是她眼睛不好、看不清路面高低起伏,走路常常會絆倒。前兩個星期也在廚房跌了一跤。九十高齡,三不五時摔倒,皮肉傷不少,但居然都沒傷到骨頭,阿媽至今還能行動自如,真該感謝早逝的阿公為阿媽留下這麼好的「骨本」。

 

禮拜結束後回到家裡,我到阿媽的房間陪她聊天,她忽然有些感傷了起來。聊到了前陣子外婆過世的事,她說,自己早晚總會踏上這條路。然後又聊起我們小時候,我們的衣服幾乎都是她一件一件為我們親手裁製的。假日時,她常會帶著我們一大群孫子(最多時候她可以率領八個)到胡適公園或青年公園野餐。想起她那時的精力充沛,沒想到一下子她已經九十歲了。最後阿媽竟然說:「所有逝去的時光都追不回來了…」

 

她那種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失的神情,我怎麼也忘不了。

阿媽的神情.jpg 

(在感恩禮拜時不經意捕捉到阿媽的神情,有些寂寞、有些失落,拍下她神情的同時自己心裡都有些酸酸的)

沙龍照.jpg 

(照片裡小孩的衣服,全是阿媽親手做的)

陽明山和阿媽.jpg 

(最右邊人的就是年輕一點的阿媽)

 

我是阿媽的長孫,最受她的寵愛。而且從我出生到小學六年級之前,幾乎也是阿媽負責照顧和教育我,所以我和阿媽的感情最親近。聽她說起我們小時候的事,我也有些難過了起來。我還想起,自己高三時因為各種因素和媽媽吵架,結果跑到土林去和阿媽、姑媽一家同住了快一年。那一年,阿媽通常早上五點就會起床運動,出門前她都會為我準備好早餐,有時甚至還會陪我一路從現在的明德站走到現在芝山站的福國路去搭203號公車…現在每次經過那一段路,總會想起阿媽對我高三那年的陪伴。

等203的地方.JPG 

(高三時,阿媽陪我等公車的地方)

 

年少時的自己和阿媽共同度過無數的歲月。記憶中的她,對我們生活及學業的要求總是一絲不苟十分嚴格,我小時候被阿媽罰跪或用竹枝責打,也算家庭便飯了;但另一方面,她卻又盡量用自己的力量,給我們最好的精神與物質生活,不管是漂亮的洋裝、假日的出遊或每天下午三點的點心,阿媽居然可以同時應付這麼多孫子的需求。

 

漸漸的,我們長大了,我可以察覺阿媽的精神和體能都在衰退中,所以,她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威力十足的嚴格阿媽,反而處處需要我們的攙扶照顧。有時佑佑這些小曾孫太頑皮時,阿媽還是會適度制止他們,但這時我都會笑著和佑佑的媽媽說:「如果是我們小時候的那個阿媽,你的佑佑早就被打慘或罵死了。」

 

時光的流轉就是如此吧!阿媽以她的青春歲月養大了三個子女,接著又為子女分憂解勞繼續照顧拉拔大了八個內孫、二個外孫。而現在,我們能做的,也不過就是假日陪陪她、生日時,為她辦場聚會。

 

無論如何,還是希望阿媽能健康快樂的度過她的每一天。祝阿媽九十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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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6)

發表留言
  • 小花
  • 看見老人家開心健康
    是子孫們最幸福的時刻
    也祝阿媽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 謝謝你!我也希望我阿媽活著的每一天都健康開心,至少,老得有品質。

    sisphe 於 2009/07/06 16:12 回覆

  • Ally
  • 妳阿媽看起來比她年紀來得年輕多了...而且氣質看起來很好~
    妳家4姐妹小時候有阿媽照顧,樣子就是讓人羨慕的小孩喔!!
    看得出來妳阿媽是個嚴謹又很會理家的人,妳雖然沒遺傳到她的這些特質(哈~~),
    不過妳把這篇文章寫得很好,看完就很能感受妳對阿媽的這份情^^

    我也要祝妳阿媽生日快樂!!身體健康!!
  • 如果我阿媽知道你稱贊她的這些話,一定很開心。

    還有,你對我的評論非常正確,我是我阿媽培養出來的”敗筆”。小時候我就常因東西雜亂被她責罵,甚至把我桌上的東西掃到地上要我重整理,高三那年和她同住,我淩亂依舊,她卻不再痛罵我,反而默默幫我收拾。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她老了,威力弱了。現在她看到我雜亂無章的房子,還是會無奈的搖頭!

    我真的很愛也很重視我阿媽,有時連我媽都會心理不平衡。但小時候培養出來的親情和親密感,到後來其實就根深蒂固改不掉了。

    還有,照片裡不是我們家四姐妹,而是我們兩姐妹和兩個堂妹。我阿媽一次要照顧兩家子內孫哩!

    sisphe 於 2009/07/06 16:21 回覆

  • copo
  • 真的很難得很健康的高齡,
    祝阿媽九十歲生日快樂唷!
  • 謝謝你!
    老人家還是免不了有很多病痛,最讓我擔心的是她的眼睛。她重聽很久了,很多時候我們是靠紙筆和她溝通,萬一她的青光眼進一步惡化,真的就麻煩了,阿媽自己也常抱怨煩惱眼睛的問題。只希望惡化得愈慢愈好。

    sisphe 於 2009/07/07 21:35 回覆

  • 男高音的媽
  • 祝阿媽生日快樂~

    妳阿媽真的很偉大耶...

    一手要照顧這麼多小孩~

    我相信多陪伴她,對她而言是最好的禮物了~
  • 謝謝!

    會不會是我們那個年代的小孩乖又呆,所以帶六、七個小孩出門也沒事,現在父母光照顧一兩個就唉唉叫了…(歹勢!我沒有指你喔!)

    我也希望自己能有多些時間陪伴阿媽。

    sisphe 於 2009/07/13 21:42 回覆

  • remi888
  • 祝阿嬤生日快樂低唷~~
  • 我替阿媽謝謝你。

    sisphe 於 2009/07/13 21:43 回覆

  • 小鴨
  • 雖然這是一年多前的90歲阿嬤生日
    但看到妳阿嬤慈祥溫柔的臉孔
    要感謝上帝的賜福與看顧
    同時也想到今年就在本周六1/8日
    我大姑媽也要在苗栗獅潭教會舉辦90歲感恩慶祝會
    年輕的時候她也很會做衣服
    我高中時學校的制服就是她幫我做的
    感謝主一切的帶領與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