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sphe胡言亂語

前一陣子媽媽通過了保險人員外幣保單證照考試。這個週末回家時，我問她目前取得幾個證照了？她算算大約有七個吧！以她這位快到六十歲的歐巴桑，居然還這麼努力看書參加考試，我實在不得不佩服她。

聊著聊著，老二忍不住笑媽媽讀書很不專心。每次看了幾分鐘的書，就爬起來掃地，再看一下子，又跑去澆花，又翻沒多久的書，就要帶孫子…反正她總找得到千百種理由，理直氣壯的丟下正在看的書，去做別的事。

聽到老二形容媽媽看書的樣子，我忍不住也覺得好笑。媽看著我，不以為然的說：「你以前念書還不是這個樣子？坐在位子上沒多久，就去翻冰箱找東西吃，再不就是看小說，要不就是跟寶寶、小P玩，走來走去沒個定性。我們念書風格很像啦！」

前兩個星期，我終於痛下決心，到復建科去看困擾了我兩三年的腰痛問題。這兩三年來，只要坐或站太久，一旦要站起來走動時，就有種直不起腰的感覺。平常也都覺得腰部僵硬或隱隱作痛，這幾年斷斷續續去看過中醫、做推拿、按摩及遠絡療法，但有的沒效，有的效果只有一、兩星期，總是查不出病因。只是我的腰痛程度僅達不太舒服，還不至於影響日常生活，偷懶的我也沒有太積極治療。

直到最近，有個同事也是腰痛就醫，結果卻診斷出是脊髓不明原因發炎，幾天之後下半身還幾乎失去知覺，差點要不良於行了，嚇得我馬上就去看醫生。那位醫生很仔細的檢查了我半天，最後診斷是「腰部退化性脊椎炎」總之就是腰椎軟骨退化，再嚴重下去可能還會有椎間盤突出、坐骨神經炎等問題。要復健八星期，最好再去報名彼拉提斯班，才能根本解決問題。造成疾病的原因呢？唉！年紀、生活作息。

年紀騙不了人，生活作息…我很難啟齒告訴醫生，過去十多年來，我每天花在打電玩的時間：上班日，每天下班後至少五小時；假日，玩上十二小時都算常態。我永遠記得，我人生中的第一個二二八假期，整整一天，我在「模擬城市」（SimCity）中度過。那年，突然宣布二二八是可以放假的國定假日，一時之間好像賺到似的，我毫不浪費的打了一整天外加一整晚的模擬城市，那應該是第二代模擬城市吧。十多年來，我從第一代的「模擬城市」，玩到「模擬城市福爾摩莎」，從平面玩到立體，連附贈的模擬市民也玩了。中文版沒出時，連英文版也可以勉強玩下去。

前兩個星期，頂頭上司和我談了一個多小時，她希望我換回原來的職務。 
之前的工作我做了三年，實在是心力交瘁，在主動爭取下，才換到現在這個職務。不過目前這個職位我才做一年多，我就覺得有些志趣不合。我也很希望能再換一個職務。但換回原來的位置？？？ 
以我的工作性質來說，不管換那種職務，都無所謂升遷或加薪的問題，因為都是一樣的薪級。除非想更上一層樓，就必須要再去參加某種考試，而目前，我資歷大概不夠，也還沒這種規畫。 所以，不管選擇那個職務，客觀因素當然操之在老闆的決定，而主觀因素，則是那個工作對我比較有吸引力或挑戰性。 
在和長官長談接近尾聲時，她勸我，接任何工作要心存四個字。 
「那四個字？」我問，但心裡隱約猜出來了。 

我虧欠那些
我不愛的人甚多。
另外有人更愛他們
讓我寬心。
            ～辛波絲卡【致謝函】
在圖書館借書時，一時好奇翻了一本《辛波絲卡詩選》，我依稀知道這位女作家得過諾貝爾文學獎，不過每次到圖書館這本書都在架上，顯然這不算本暢銷書。總之，我順手打開詩集，映入我眼中的，就是【致謝函】這首詩開頭這幾句話，突然間，我覺得心裡某個角落好像被打到了。 
我不太讀詩。 應該說，我對讀詩有些自卑，總覺得自己的程度好像不太能理解詩人說的話。 
詩大多是短短的，饒富深意的。詩人總是有辦法，以他們的智慧和才華，用最短或最精練或最濃縮的話，表達他們對人生或對生活的觀察。而看我的文章就知道，我偏是那種小事也能喋喋不休，寫上一大堆文字、說上一堆廢話的人。 
所以我尊敬詩人、崇拜詩人，但我不太敢讀詩。正因為詩太短，太言簡意賅，不夠聰明或對人生歷練不夠通透的人，可能會誤讀詩，也可能搞不懂其中的寓意或象徵。我可不想被詩感動的一塌糊塗，然後才被人冷冷指正：「喂！這首詩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更別說，很多現代詩，不管再怎麼看我還是不知所云。 
無論如何，今天看到辛波絲卡的那首詩開頭幾句話，我的心就是被打到了。然後有種好溫柔的感覺。想到生命中來來去去的許多人，曾經對我很好的許多人，有些人，我根本忽視了他們、忘記了他們、從沒在意過他們，…應該有好多好多人吧！ 
我總是太專注於自己或所愛的人，容易忽略自己不在乎的人。因此，或許，我疏忽了他們，虧欠了他們。在讀到那首詩的同時，好像感覺到一絲的自責內疚，卻又有種救贖的力量。總之，心中閃過一幕幕生命中來來去去對我有過意義、對我很好、關心過我的人，我開始很期望，自己不愛的那些人，會有人更愛他們。 
我把她的詩選借回家了，嗯！很多詩，都觸動了我心裡不同的角落。不過，詩短短的，但濃度太高，所以我打算慢慢讀，每天讀幾首就好。 
致謝函 (全文)
我虧欠那些
我不愛的人甚多。
另外有人更愛他們
讓我寬心。
很高興我不是
他們羊群裡的狼。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到寧靜，
我感到自由，那是愛無法給予
和取走的。
我不會守著門窗
等候他們。
我的耐心
幾可媲美日晷儀，
我了解
愛無法理解的事物，
我原諒
愛無法原諒的事物。
從見面到通信
不是永恆，
只不過幾天或幾個星期。
和他們同遊總是一切順心，
聽音樂會，
逛大教堂，
飽覽風景。
當七座山七條河
阻隔我們，
這些山河在地圖上
一目了然。
感謝他們
讓我生活在三度空間裡，
在一個地平線因變動而真實，
既不抒情也不矯飾的空間。
他們並不知道
自己空著的手裡盛放了好多東西。 
「我不虧欠他們什麼，」
對此未決的問題
愛會如是說。

簡單的說，以往工業產品設計的理念是一種線性單向「搖籃到墳墓」（Cradle to Grave）的模型，也就是資源經開採、製成產品賣掉，最後在某種「墳墓」（通常就是垃圾掩埋場或焚化爐）處理掉。而這種思維長期發展的結果，讓地球累積愈來愈多有害環境的廢物，資源也一點一滴的耗盡。 
接著，環保理念抬頭，人們開始想到「減廢」或「資源再回收」的方法。但事實上，減少或降低污染的方法，只是讓問題「比較慢」爆發，人們反而往往因為這種慢慢的、漸進的污染，降低對環境保護的警戒心，長久下來，更讓問題一發不可收拾。 
「資源回收」則是另一種陷阱（我把它想為慢性自殺）。因為大多數的回收，都是一種降級回收，材料品質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每況愈下。比方說塑膠回收，會和其他塑膠混合產生一種低品質的混合物；金屬回收也不可免的和其他油漆、塑膠等材料一起熔化，降低回收鋼材的品質，即便是紙類回收，也需要進行大量漂白和其他化學處理，有時還含有毒性油墨…總之，如果材料在設計時就沒有考慮回收問題時，盲目採用表面環保的方式進行回收，不但無益，可能比不回收利用帶來更大的危害。 
所以本書主張：減少破壞並不會變好（Being ”Less Bad” is No Good.）。

我從來就不是個以天下興亡為己任的人。 
所以我絕不會把「拯救地球」或「促進世界大同」這種責任攬到身上，然後說什麼人人有責這種話。 
也因此，即使我聽說地球在暖化中，即使我看完電影「明天過後」會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即使看到高爾奔走全世界告知我們所「不願面對的真相」。我還是覺得，「環保」或「節能」那根本是距離我很遙遠的事。我也不認為以我小小一介平民＋貧民之力，能扭轉乾坤。 
我不住豪宅、沒有私人游泳池、我甚至沒有汽車、上班騎機車、出遊搭捷運、坐公車，夏天的冷氣吹得非常節制（其實是怕電費太貴）、我也自備環保筷（其實是因為聽說衛生筷都很毒）、我出門帶水壺（這個就厲害了吧！其實是不想喝太多含糖飲料怕胖）、垃圾廚餘都按規定回收（那也是怕被清潔隊罰錢）…總之，我活得雖然不像一般環保或樂活或清貧人士那樣檢樸恬淡、認真自律，但我總覺得，全球最大的污染源應該不是我，多我一個人愛亂買東西、假日暴飲暴食、吃喝玩樂…再怎樣也稱不上是什麼全球暖化、生態大浩劫的元凶才對。 
其實我相信不只是我，在台灣，太多人根本不把節能減碳當成迫切相關的事。更多的人，以為隨手撿個垃圾、了不起再做個資源回收，那就叫做「為環保盡一份心」了。 

我大約從四歲一直到九歲都算是寄居在伯父家。伯父是家中的老大，所以，他的家裡懸掛著一張阿公的油畫像。阿公大約三十出頭就過世了，畫像裡的阿公，非常的年輕，理著平頭，西裝筆挺，就像在看電影時，那種民國三、四十年代人嚴肅正經的裝扮。 
慢慢的，我長大了，畫像裡的阿公依然年輕英挺，然後我看著伯父慢慢變胖、頭髮變少，邁向中年、中老年，變得比畫中的阿公還老。 
十多年前，阿媽七十多歲時，有一次，我主動和阿媽聊起了她的年輕歲月。阿媽從她的童年講到她的少女歲月，她說到了她和阿公在高雄西子灣的第一次相親、說到了她婆婆送她到日本學洋裁時，阿公專程從台灣寄來零嘴給阿媽，又說到阿公曾經在阿媽生重病時，每天到醫院照顧她。…說著說著，阿媽拿出一張自己年輕時的獨照，上面滿是摺痕，阿媽說：「你阿公特別喜歡我這張相片，每天不離身的放在衣袋最內層，所以這張相片特別破舊」。 
阿媽說著說著，紅了眼眶，臉上卻帶著既溫柔又滿足的笑意。彷彿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女少婦時期與丈夫的恩愛時光。我算算阿公過世於民國四十二年，阿媽嫁給阿公大約過了十二、三年，這之後的的四、五十年歲月，與阿公這短短十多年的恩愛時光是她回憶中很重要的一部份。而她，偶爾也會不避諱的提到，過世後將能和我阿公重聚的種種，她覺得無愧於我阿公，阿媽為阿公守寡了一輩子，帶大了他們的三個孩子，孩子們也都各自成家立業了。 
那是我第一次開始有疑惑，想像當時七十多歲的阿媽如果真的上了天堂，看到了三十多歲的阿公，那是什麼景象？還像是夫妻嗎？更別提阿媽現在都差不多八、九十歲了。

   

【今年過年帶佑佑去京華城的兒童遊戲區，一群小孩玩得很開心，只有佑佑，不會說話又不太會走路，沒人理他時的落寞神情】

最近要談老與死亡的話題太沉重了，所以偶爾就請出目前我的“唯一後代”小外甥佑佑來穿插一下娛樂大家。
 
學語言好像有個必經的歷程：Listen and repeat（大人說給小孩聽，總有一天他/她會重複大人說的話）。比方說，你必須對著你的兒子叫無數次的「爸爸」或「媽媽」後，你的小孩才能正確的喊你「爸爸」、「媽媽」，正如我們也是叫了佑佑不知幾百次的「阿姨」後，他才能開始喊我們「阿姨」。
佑佑一歲半前使用的最正確而且最會說的話是「不要」。
 
要喝水嗎？不要！去睡覺？不要！來抱抱？不要！吃藥？不要、不要。當他很強烈不要時，他會邊說不要、不要，邊搖頭，臉上還流露出極不耐煩的表情。他說「好」時，不一定真的好，但他說「不要」時，就絕對不要挑戰他的耐心。 最近，他開始可以把「不要」加上一些我們要求他做的事，組合成一些簡單句子了。比方，他不想吃藥，就會說「不要藥藥。」、不想喝水，會說：「不要水」。
 
當佑佑開始能說話後，家裡的眾長輩們就開始亂教一些「單字」，有時是必要的，如「謝謝！」「再見」。但有時教的東西我覺得那根本是為了好玩或娛樂大人，沒什麼教育意義。例如教佑佑擺出雙手捧著雙頰的可愛動作，然後說「愛你！」。這…小男生學這種嫵媚動作，能看嗎？ 
還有，教佑佑說「謝謝」時，我媽是希望他能鞠躬，所以說「謝謝」時，媽媽會順手壓下他的小腦袋，沒想到，等他會說謝謝時，就做出影片中那種怪姿勢了，而大人不但不糾正，還樂的要他一再重覆。 

在上一篇謝幕裡我曾提到，阿媽從二十多年前就覺得自己隨時將蒙主寵召，所以不斷提醒她的兒子、媳婦，自己期望的葬禮規格，期待有個如她意的風光葬禮。
匆匆二十多年過去了，她的三個子女中，二兒子四十出頭就過世了，大兒子也在八年前過世了，我看著她一次又一次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同時間，阿媽是娘家的老大，到現在為止，她的手足裡，只剩最小的弟弟仍在世，其他的三個弟弟、三個妹妹也全都過世了。
有時我真覺得長壽真的算是好命嗎？像電影「綠色奇蹟」那隻老鼠或湯姆漢克所演的警察一樣，活得那麼長、那麼久，你深愛的人、你最親近的家人、能和你聊童年往事的朋友都陸續離開你。只有自己，活得愈來愈衰老，也愈來愈寂寞。
那種沒有家人、沒有兒時玩伴、沒有同學知交好友的寂寞，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沒有人和你一起回味青春時期年少輕狂的往事，沒人和你一起訴說當年勇，那個應該執子之手與自己偕老的人到底是上了天堂？轉世變成小娃娃或變成別人的夫（或妻）或就是躺在冷冰冰的墳墓裡呢？沒有親密愛人、沒有自己最疼愛的孩子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必要性…我想像不出那種孤單寂寞到底是不是一種永無止境至死方休的等待？

老三的兒子佑佑最早學會說的話是「ㄋㄟ ㄋㄟ˙」（他想喝母奶時，會很露出興奮飢渴的表情說這兩個字）。後來我們也拜託保姆偶爾和他說台語，他唯一學會的台語就是單音的「ㄨ」（有）和「ㄇㄡˊ」（無）。 
另外他還跟保姆帶的另外一個小姊姊（當時快兩歲）學會兩手一攤，擺出很可愛的姿勢說「沒有！」。 
 
有一天，老二（我另一個妹妹）跟我告狀：「佑佑用他僅會說的幾個字，狠狠的傷害了我。」 
當時佑佑會說的就那幾個字，怎麼可能傷害到老二呢？我問她怎麼回事？